目前还有几张大面额的债票在一些人手中,具体是谁,萧呈知道赵毓心中有数。
雍京几家王侯那边有几张锦绣天下债,五十万两一张,封存十年,每年五厘的利。
两淮盐商手中也是锦绣天下债。
十三行周熙手中有一张永镇山川债,那个便宜一些,封存十五年,每年七厘的利。
这些,萧呈都知道。
可是他没想到,唯独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永镇山川债是二十年的封存期。
他不敢怠慢。
“这位公子,您的债票我们西北道认,请问,您是想要哪个钱庄票号的银票?”
那个人轻笑着说,“我要现银。”
雍京官话。
毫无杂音,犹如剔透的白琉璃!
萧呈听着,心中一沉,还没说话,那个人又说,“如果萧先生无法做主,我就再等等。您找那个能做主的人过来和我说话。”
萧呈一听就明白是怎么会事。
他让儿子萧则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去请赵毓。”
萧则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手指捻着白瓷的盖碗,姿势娴熟的拨弄茶水。
这个人有双鸦翅一般的眉,黑却秀致,面容俊美,在如同白昼的烛火面前就像是另外一盏明灯!
他像极了当时代替赵毓与自己比剑的人。
只是。
他带着娇憨,带着温度,同时也带着危险,相似却与当时那个人迥然不同。
那人让萧则想到了自己曾经遥望过的慕士塔格峰。
——昆仑的西端,令人有崇山峻岭般的压力,雷霆万钧,却冰冷宁静。
那人,是谁?
眼前这人同他如此相似。
那么,此人,又是谁?
雍京开始下雨。
萧则去赵毓家中的时候,他人不在。他说西北道有重要事情,看门的赵大爷马上去了宁淮侯府,崔家的管家一听,立刻亲自去诏狱寻人去了。
萧则在兰叶巷赵宅中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吃了烧火的赵大妈给他烙的三口大饼,卷了五根摊鸡蛋切开的丝,喝了六盅清水。
赵毓这才回来。
他们一同骑马回敦煌会馆。
下马,进门。
萧则从来没有见过赵毓这个样子,头发一半束起来,另外一半披散着,而束发用的则是一块雕琢精心的玉扣。
那是,——红莲?
萧则只是隐约听说过有这样一种莲花。
它同读书人极度推崇的那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清白莲花不一样。
红莲颜色凝重,形态放纵,蔓藤缠绕,有一种似乎要扼住看客的咽喉一般的力量,却显得恣意妖娆。
它异常名贵,却不是价高者得。
据说。
红莲只生长在大正宫的太液池中。
赵毓单手撑着一把油纸伞,身上的衣袍被淋湿了后面的衣襟,颜色重了许多,并且在掌灯之前的天色中显现出一种繁复的暗金色花纹。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吉祥纹,只有姑苏最上等的缂丝师傅才能织成这样古朴又华贵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