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萤火虫一样的灯泡早就被陈怀川换掉了,可徐兰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心口的位置隐隐作痛。
其实王惠娥说的这些话对她并不是没有一点触动,可是,她却从来不曾见过父爱的模样。
上辈子她只知道徐二牛这一个爹,可这个爹对她来说比陌生人都不如。
他并没有像马水红那样打骂过她,残酷地去压榨过她,但是他也从来没有维护过她。
他就那么麻木地看着,像一个不存在的人,任凭她受尽苦难。
这辈子贺毅成的出现,突兀又不合情理,更可悲的是贺毅成身后还站着一个贺老太太。
她要是真的认了亲,谁知道贺毅成会不会也变成另一个徐二牛?
徐兰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起床,就被陈怀川发现了眼底的黑眼圈。
陈怀川当着徐兰的面儿没说什么,做了早饭送徐兰去了小康市场,就回头来找王惠娥了。
“贺书记这些年过得还好吧?当年排除异己,打压同僚,不知道他半夜想起来,会不会睡不好觉?”
陈怀川单刀直入,几句话就说得王惠娥心惊肉跳。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谁?”
十五年前,她嫁给贺毅成的时候是1968年,那个时候,动乱才刚刚开始……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是没有人再提起,并不意味着她这个亲历者能够忘记。
“我父亲是陈忠远。”
陈怀川唇角微微上扬,俊朗的脸在王惠娥面前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几分戾气,锐利的眼神仿佛一把刀一样稳准狠地扎进了王惠娥心底最恐惧的地方:
“这些年我从来没忘记要替我父亲讨个公道,只是一直没找好突破口,如今贺书记愿意送上门来,我也不介意从他这里开刀。”
“怀川,你不能这么做!他是你的岳父!再说你父亲当年的事情,也不能怪他一个人……”
王惠娥脑子里轰然一声响,下意识地为丈夫辩解,可是很快她就读懂了陈怀川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这是在威胁我?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不再找徐兰,你就不会再为你父亲平反?”
“你是在做梦吗?”
陈怀川这回是真笑了,百分之二百地理解了媳妇儿的心情。
“我父亲的事情,是一定要平反的,只不过当年参与过的人,有主犯有从犯,如果贺毅成不想担当主犯的责任,以后就请你们一家人彻底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不然,即使他是从犯,我也有办法让他变成主犯。”
“你故意的,你是故意娶了徐兰的!你什么都知道!”
王惠娥忍不住尖叫出声,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风度。